诗言志 歌咏言 | 为自由地表达而走近文学 | 以为 文学是心灵的原唱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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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片章 | 用心灵去关照真切存在和留下的记忆
位置: 首页 > 原创散文[ 发布时间: 2018-09-09  作者: 原上草  阅读: 485 ]
    母亲生我那时刻的光景,你知道,我肯定记不得。以至母亲十月怀胎,一朝分娩,经受了大辛苦、大苦痛,当我以一声啼哭开始自由地呼吸人间的空气,也不曾想到——“感谢您,母亲”。进一步说,虽然母亲曾经对我说起过:那是初冬的一个下午,树梢上没有一丝风,很好的阳光抹在东墙,狗儿卧在墙根、鸡群散步在天井……你就下生了。但,这却不是用自己的眼抑或心灵去关照真切的存在所留下的记忆。
    年龄增大了,身体长高了,娶妻生子了,可以用自己的眼光和思维去打量这个世界了,记忆缕缕串串、重重叠叠。只是,这记忆太拥塞了,太理性了,因此不论抽动哪一缕,拎起哪一串,揭开哪一层,都牵扯得神经痛,都觉得修饰雕琢的痕迹太鲜明、不真实、好虚幻,要拿来示人,多少有种欺骗。况且,那记忆的内核,尽管相比之下于时间上是切近的,却总感不如这些生得实在,留得水灵,现着美好……

之一 炕台

    许多年前,不光我的家,村里所有的人家睡得都是土坯垒的“炕”。一般说,炕面上要铺一层“麦莨”,或者谷子的杆,也叫“干草”。再上要铺一张硬挺的篾席子。又上,若是家境好些的人家会铺一床织得细密、柔软些的苇席,不然就只好在篾席上伸展被褥就寝了。因为铺了“麦莨”或“干草”的缘故,躺在炕上翻一个身,总发出“悉悉索索”的声响。
    其实,土炕并不高,至多大半米的样子罢,但那时我想爬到炕沿也就是“炕台”,然后滚到炕上去却是挺难的事,每每以胸脯挤了炕台、双手轻攀了席缝儿,两脚“蹬摇”着窜几下便滑下来,母亲见了就会说“小老鼠,爬灯台,偷油吃,掉下来”。这当儿,若是在煤矿上干工的父亲在家休礼拜,总会扳了我的屁股或是抓了我两条腿,“喽”一声掀到炕上去了。
    紧挨了土炕“盤”上个炉子,冬天取暖、做饭也是家家必做的事情。为了省事,即便在夏天,炉子也不会拆掉。也许罢、可能罢,“干工”的人见世面就是大、明白的就是多、遇事知道想办法。这回,父亲又扳了我的屁股也许是抓了我两条腿,“喽”一声将我掀到炕上去,然后出门去找了“瓦刀”、和了黄泥、搬来土坯,是要贴了炉子的一面把那块土坯砌上去。这时候,谁家的大人进得门来,央求我的父亲,说“抽你功夫给盤个炉子哩”,父亲就说“行、行,等一霎”,又说“炉子好不好使,烧得旺不旺,蹊跷在炉‘囊’,炉‘囊’小了或是成了直筒子都不行,要口小底大炉火才会不憋气、烧得开……”。这么聊着,父亲已是把土坯砌到了炉子的一面,冲我道“先不要踩,等干透了踩着土坯上炕台”。
    许多年后,家人都不再睡一翻身就“悉悉索索”的土炕了,炉子也换成了铁板制成的那种,不但可随意地挪地方,而且更暖屋。五年前父亲静静地死在那张晃悠悠的木床上。父亲病中时,象我小时候登炕台的样子,是要被搀到而后是要被抱到床上去的。

之二 “恶”梦

    说小孩子“灵息”,大人看不见、梦不到的事情,小孩子却能看得见、梦得到。这说法是不是确凿、有理,至于现在我也没去深究过。只是我那时确曾常常做“恶”梦,且是同一个梦:一个也可能是几个硕大无比、类人形的怪物凌空地俯视着我,口中念念有词的样子,只是我听不到怪物发出了什么声音,却明白它的意思——似是“这东西用指甲一‘刻’会跑掉的”,然后它会凌空地落下来、再落下来。这时,尽管它并没有挨近我的身体,我却已感觉到了它的身体——有翘起的坚硬的“棱”,棱与棱之间是虚空,然后它收缩、收缩、再收缩……怪物收缩到不见了的时候,我脑子里会“嗡嗡”作响。其时,我确信我真的已经醒了,还努力地睁开了眼,直勾勾望着被炭烟熏得乌黑的天棚,听见窗户纸间或“鼓嗒”几下、宿在窝里的鸡“吱呕”几声。先前奇奇怪怪的意象,加上那些幽幽暗暗的实在,最后留给我的只有害怕,非常的害怕,于是我便抽泣着爬出被窝,钻进母亲或是父亲的怀里。即使这样,一旦闭上眼睛,那些怕人的意象就又来袭扰,让我的脑子又一番“嗡嗡”作响,但因为我已紧紧偎在了母亲或是父亲的怀里,心里想着有了这依靠就不要怕了、不要怕了,终于便也捱到鸡叫了、天亮了……
    如今,虽则偶尔还会做怕人的梦,但毕竟明白再怕人的梦终究是梦,梦醒时分就只有这般深切的体味了:再温暖、再慰藉的所在也不及父母的胸怀。

之三 炫耀

    其实,炫耀的背后有种自豪感在支撑。值得去炫耀的东西,则因了以为是独占的或者承载了某种独特的东西。炫耀,无论孩子、成人都是有的,或一展无余地张扬、或藏起几分的含蓄。孩子作某种炫耀的时候,往往是,比如我炫耀我有一支小木枪、一幅皮弹弓、几粒玻璃球,我会装作若无其事,实则很想吸引别的孩子注目的样子,当了大家的面自己把玩。如此,若是大家唏嘘着围过来,说“咱玩玩、咱玩玩”,我会现出一脸灿烂,心花怒放,卖力地告诉他们这东西多么好、该怎么玩;若是有谁不买我的帐,说“早玩够了,破玩意儿”,尽管我心里生出点点失落,但我紧接会强调咱这东西的与众不同:上等的质地啦、是从哪儿弄来的啦……总之是要留取几分自豪在心里,不然就有些难过。
    那时,最令我想去炫耀和感到自豪的,并不是占有了好玩的什么东西,而是我有一个当工人的父亲。我的父亲是工人,伙伴们当然都是知道的,所以我绝不会用“俺爹是工人”这种话去炫耀,而是用父亲带回的馒头、油条、酥饼之类的“好吃”的东西。因为在我,这是绝对的独占。特别当了父亲骑着那辆“国防”牌自行车,一进村便晃了铃铛回家来,过不了多少时候,保准有谁家的孩子来找我玩,我也会冲刚进家门的父亲迎上去,伸手抓过挂在车把上的皮包一通乱翻。“嘎铃铃……”,终于又等到父亲休礼拜回了家,我从包里抓几根油条就去了胡同,却见西邻的“大立”已是候在那儿瞅我家的大门口。我站在那儿并不开口说话,只是美滋滋地嚼着油条。“大立”总算忍不住了,说“俺咬一口行不”。其实我早就在等这话啦,紧说“给你”便把只咬了一口的那根油条递给他,“大立”说“啥时候我都和你玩,咱俩最好”。
    早就听说儿时玩伴有的买了楼房,住进了城里;“大立”也在外村盖了房子,搬出去住了。在我,这些年一直是穷工人,不论父亲还是自己,“工人”这身份早已不是炫耀的资本。但是,当今年春节与儿时几个玩伴凑到一块说起当年的这些事,个个都增添一份激情,脸上挂满了美好。于是我想:曾经,我们炫耀的不是什么,而是拥有什么;曾经,我拥有一个给我关爱的当工人的父亲。

之四 洗澡

    虽然,我们那儿不象什么地方有一辈子只在“生、婚、死”洗三次澡的风俗,况且作为孩子,在夏天还可以一日几次地去野外的水湾里折腾,但那时真正称得上是“洗澡”的机会大概基本上是没有的。记着都上高中了,一个冬天也洗不了一回澡,以至两腿的膝盖上着了层膏药一样的“老灰”。住校,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大屋子里,晚上睡觉脱下裤子,你瞅我、我看你,顶多自嘲地“嘿嘿”一声,都这样子谁笑话谁呢!
    比起村里别人家的孩子,小时候的我就两样了。因为,隔三岔五父亲会带我到矿上去,会给我买两角钱能装一兜的炒花生,令我一天都吃不尽,好让我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不至到处乱跑;会带我去看黑白色的电影,让我领略难以言说的神奇,每每过去了多少天还常常回想那一幕幕。有时,我也会偷偷溜出宿舍,到不远处的什么地方去捡废弃的灯泡玩、捡锈蚀了的缧丝钉玩、捡车床车下的弹簧状的着了色彩的铁条玩……最好玩的当然是父亲带我去洗澡了。
    大概就要过年的时候罢,父亲又把我带到矿上去。进了矿山大门,一路上好多人问父亲“谁的孩子”,父亲总是说“咱的”。对父亲的这个回答我觉得好别扭,什么是“咱的”啊,应该说“我的”吧?!但我每次都没向父亲表白自己的疑惑。等到进了澡堂,我便轻车熟路地走到父亲专用的更衣箱前,麻利地脱光了衣服,急切而又小心地溜进溏子里,一边“呼啦啦”地游啊、“噼哩啪啦”地拍水,一边乜斜了眼,瞅着脚上及拉着木头拖鞋走过来走过去的赤条条的矿工们。这时刻,父亲并不入水洗澡,只是坐在连椅上吸着烟,同看溏子的人拉呱,因为,要莫父亲已是洗过了,要莫一会儿要下井去。看看才升井、全身沾满炭沫子来洗澡的矿工多起来,父亲就咋呼“过来过来,给你搓搓脊梁”。等洗完了,一身轻飘飘地舒坦。回到家,谁家来串门的女人就问:“洗澡了没”,“洗了”;“洗澡的人多不”,“多”;“人家咋洗的、见着啥啦”,“人家的那种鞋‘嘎嗒嘎嗒’、人家的‘鸡鸡’‘当悠当悠’、人家……”;“嘻嘻……哈……”。
    如今,我们住的那片楼房,洗澡用的热水都顺进了家家户户,想洗就洗。每一次,享受着冲淋的快感,总令记起父亲带我到矿山洗澡的光景。又会记起,父亲自一九七五年退休以后,大概再也没有象在矿上那样洗过一次澡,要是深究的话,这完全是做儿子的失误。还好,作为弥补,父亲去世时,我用毛巾浸温水为父亲擦拭了身子,算是为父亲洗了澡。

之五 花事

    比起现在,曾经密不透风的林场被弄得满目狼迹,韵致非常的青石山被开凿得少皮无毛,那时节的山上无所不是孩子们的好去处。无论坐在成排的“石人”上蹭脚丫,钻进石屋子避风雨,还是仰脸看老雕在空中盘旋,听叫天子扑闪了翅膀啁啾,都会生出许多莫名的好心情。等到山花烂漫时,更不必说了。春至,渐次盛开的梨花、杏花、桃花,槐花,真真“白的象雪、粉的象霞、红的象火”;夏日,知名与不知名的植株,窜杆的把花儿顶得高高低低地开着、爬秧的驮一路鲜花探向前去;秋来,野菊和荆秧在风中与蜂蝶共舞,一半是球形一半呈“毛刷”状的小棘、大棘菜的花笑盈盈地向天;入冬,雨的精魂悠悠,“万花纷谢一时稀”。
    又是一年春来到。结成帮的孩子一路踏了泛青的麦苗奔向山坡,如此这般去玩样样的游戏、追逐着乱窜。瞅见地头堰边的杏花粉嘟嘟地开着,就扯了嗓子喊“桃花开、杏花败,前坡后坡都有菜”,一溜烟跑过去折下几枝又跑回来。几个在收拾春地的大人见了,装出幅严厉的样子,吼“小羊羔子,踢蹬啥,揍你腚”,孩子们就当了真,把一束束杏花摞在地上,坐下来小心着喘气。听见大人们“嘿嘿”笑几声,又听见说“我有本《水浒》,抽空去拿,可不要乱传”。哼,真是没听说过,“水壶”还有论“本”的,而且说得好神秘,至于吗?我家有两把“水壶”呢,让烟火熏得象黑球,这能有啥好看的?!正这么想着,远远看见父亲朝这边走,我一站起身,父亲就冲我摆手,我抓起一束杏花走过去。“给你买了身小球衣,回家穿穿看行不”,父亲说。到家穿上一试,不大不小地合身,想那颜色,正若杏花。
    父亲是喜欢养花的,不过这是退休以后的事。我以为,这许是父亲真的喜欢侍弄那些花草,也许是从事煤矿井下工作近三十年,所享受的阳光太少,是要借了这花草得一丝半缕的补偿罢。所以,我刚从初中升入高中的那一年秋天,父亲步行八里路将我在城里订做的近视眼镜送到学校,当我戴上并朝火苗一样开着的满树芙蓉花望过去,禁不住说“太清楚了”,父亲说:“这就行,那树上的花本也象太阳光一样扎眼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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