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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逝的烟屋[散文]
位置: 首页 > 原创散文[ 发布时间: 2018-09-09  作者: 原上草  阅读: 496 ]
    乡情打成的每一个“心结”,都是埋在心里的一颗种子,个体的生命不休,浸在心泉的种子永也丰润。郁闷的时候、愁怅的时候,树影在月光里摇晃、细雨缠缠绵绵、雪花飘飘悠悠的时候,这种子会一拱一拱地抽芽。到了年关更不必说。年初一,回乡的游子走在街上,又不时停下来指指点点,说原先这里是个大炉堂,这里有成排的槐树和柳树,这里的六棵杨树很高大,喜鹊在每棵树上都做了窝……说的这地方,叫“烟屋”。
    单株、成熟的黄烟有粗壮的杆,宽大的叶,喇叭状、桃色的花,样子生得很好看,成片地望过去,呈美丽的景致。农人稼穑的辛苦在植收黄烟上也体现得出。入秋栽烟苗先要挑了地脊,不然根系便发育不开,干生得不壮,收成就不好。等窜了杆、长了花,要渐次打掉叶腋孽生的幼芽芽和顶了花的嫩杆杆,不然生出的烟叶便不肥,收成也不好。到了采烟叶的时候,要一茬一茬地采,一次采几片叶也有大致的定数,要是一下子采光了,烟株便要“气死”,不再生芽窜叶了。小时候我是采过烟叶的。一头钻进烟地里,如是进了热带雨林,瞅准了哪片叶,从蒂儿处捏住了,由上而下地一擗便采下来,等手中攥了一大把,搁下,再采一大把,看看已是采了不小的一堆儿,就从地里抱出来,排放在早已备好的手推车上,车子排放满了,还撑得老高,便用担子或是合适的木棍别压起来,运到烟屋去。
    烟屋实是烤烟的加工厂,修建很是粗陋,布局也简单,以功能的不同建了三座屋子。最大的是“烤屋”,有五间普通民房的样子,因为要得是温度,所以四壁无窗,仅开一门,地面上用瓦片垒了一排排的“火道”,宽度的两面墙等高相间地绑了一根根木头,中间也用木头搭了架子,等将成垛的生烟叶三五片一把地拴上“烟杆子”,便要悉数撑到架子上去,只待生火烤制了;最引人的属“炉屋”,是与“烤屋”相连的,只一间,田基上挖了地坑,挨了“烤屋”的坑头造有炉堂,严实地接了“烤屋”里的“火道”,待这边的炭火旺旺地烧起来,那边的“火道”便持续地高温,特定的温度一足了时日,生烟叶就烤成了熟烟叶,便要息火;最有意思的要算“潮屋”了,因为刚刚烤出的熟烟叶很是酥脆,所以要让其先入这屋子受了潮,变绵软了,方可拣选、方可打成“把儿”。“潮屋”挖得很深,有三层楼高的深度,不然就生不出潮气,就起不到用处。“潮屋”是紧贴了地面收口、起脊的,三四岁的娃娃也能爬得上去,因而那两面屋脊常常就成了少年们玩耍的所在。其实,也不单单“潮屋”的屋脊、单单收烤烟叶的季节,整个烟屋、春夏秋冬都是少年们的乐园,都留有少年们驻足的好光景。
    正象毛躁的少年,杨树的花总也耐不住性子。桃花还没开,燕子还没来,料俏春风不时还吹来飘雪的云彩,它便在枝头上打起了苞儿,识其品性的人,要是见它长成了这模样,就会知道顶多过一个正午的光照,它就开了。本来,穗状的、肉红色的杨花生得很丑,花期也极短,又没有与哪一种花斗俏的份儿,这么早地开实在没理由,因此都管这杨花叫“无事忙”。少年不嫌杨花丑,折来几枝解馋口。约摸杨花快开了,三五成群的少年就开始聚到烟屋来。生得壮一些、有劲儿的少年撤出几步远,又猛地跑上去,冲准了树杆踹一脚,震落杨花满地;灵巧些的少年,索性脱了鞋子,双臂紧抱了树杆,两腿把树杆夹住,一蹭一蹭地爬到树上去。站在树下的少年就仰头喊,“给俺折一枝,再给俺折一枝”,等树上的少年没得搭手折了,有的却是没抢到一枝杨花,为顾及自己的面子,便朝了树上喊道:“你不能拆那个喜鹊窝,拆了家里就失火,俺爹俺娘都这么说”。一到泼火似的长夏,烟屋是乘凉的好去处。白天,少年们可以于屋前屋后的树上逮“知了”,可以顺了一溜屋檐掏麻雀的蛋;晚上,可以晃了“剪子包袱锤”捉迷藏,可以在纳凉的大人堆里跑跑颠颠地折腾,听大人们讲张家的媳妇李家的婆、王家的柿子田家的瓜果,等听到大人咋呼“小羊羔子,踢蹬啥,看不给找上个媳妇管住你,哈……”,轰一下便散去了。冬天的时候,少年们一般不到烟屋去,待下了雪就是两样了。雪地里,有“竖螃蟹”和“蝎子爬”的,有追逐着打雪仗和搬了一条腿蹦跳着“抵拐”的,有裹紧了衣裳“叭狗”一样打滚儿的。突然间两个少年就玩恼了,一个说“熊样,你咋啦、咋啦,啥了不起”,另一个说“你熊样,俺没了不起,俺是贫农、俺是贫农”……
    说过的,在烟屋最引人的要属“炉屋”,不过这要在秋季、在烤烟的日子里。逢到要生火烤烟了,一开始少年们还扎在大人堆里帮着往“烟杆子”上拴烟叶,等到大人的活儿做完了,人也走得差不多了,再看看炉堂里的火烧得桔红,“哧啦啦”直往炉坑落火星子,便敌不过肚里“馋虫”的怂恿,就想法子抽了谁和谁,偷偷跑到不远处的田地里扒来地瓜、掰来“棒子”,央求管烧炉的“牛大哥”给烤熟了。在家族上我和“牛大哥”并没有什么牵连,只是七拐八弯地按了庄亲的叫法,那会儿他已有五十开外的年纪了。“牛大哥”烟抽得很凶,有时候刁一支自己卷的“喇叭筒”去掏火,炉堂轰一下烧旺了,他嘴上的“喇叭筒”也窜起了火苗子;他人很好,没脾气,少年们不论是谁,央求他给烤地瓜、烤“棒子”,总会帮忙的,只是说“少吃、少吃,吃多了拉肚子”。那一回,我“打猪草”回来经过烟屋,“牛大哥”看见了我就从炉屋里出来,把那根掏火用的铁钩子从右手导进左手,又从嘴上摘下“喇叭筒”,说“过来、过来”,我就过去了。“牛大哥”转身进了炉屋去,铁钩子朝炉坑里一掏就扒拉出一堆烤熟了的地瓜,说:“都给你……”
    烟屋留给我最后的印象是在某一年的雨季。那时,已进了“爹死娘嫁人,个人顾个人”的单干年代,不论哪户人家,再去大面积地种烟和建一个烤烟的地处已是不可能,所以那烟屋的使命便完结了,渐渐地也就荒废了、坦塌了:剥落了泥层的墙壁露着土坯,失了顶的屋口朝向天去,象一座古城堡孤伶伶地矗在那儿。大雨过后,深入地下的“潮屋”灌满了泥水,“蛤蟆”在水里“咕嘎咕嘎”地叫,成群的蜻蜓在水面上飞。到如今,烟屋那地方已盖起了民房,成了村人的住家,只是每一个回乡的游子在指指点点中还能清晰地记起桔红的炉火、和蔼的“牛大哥”,闻到烤熟的地瓜和“棒子”的香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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