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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爱如棉【外二】

作者:梅雨亭     来源:原创     发表时间:2017-05-29     字号:    

  
    记忆里,立秋后,天渐凉,该是母亲一年一次拆洗棉被的时候了。母亲把拆洗好的被面、被里、棉胆,在院子里铺开,开始一针一线地缝。儿时,我和弟弟顽皮,赖在正缝制的被子上翻跟头,那一份快乐总是带着棉被那种温软的气息。
    母亲一生不知缝制了多少床棉被,除了一年一次的拆洗,还有我们堂姐弟11个结婚的棉被,也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。88年我结婚,婆婆说我离家远,就不要母亲做棉被了,她多做两床。母亲不肯,她说:“我的女儿也是有妈宠着的,哪能不给女儿做婚被呢。”执意给我缝了6床新棉被。当时已是50多岁的母亲一个人坐火车给我送棉被来,我到火车站接她,远远地见她在人群中,手里挎着一个包袱,肩上扛着一个包袱,像个负重的蚂蚁,向出站口缓缓挪动,那一刻,我的心條的一下,疼 。
    为了保证棉花的质量,每个孩子结婚的前一年,母亲都要亲自种棉花。种棉花是个苦差事,母亲几乎是长在棉田里。春后棉棵长到高于脚踝的时候,就开始俢枝打杈了,修理一上午的棉花,腰酸腿疼,两手还浸满了棉花嫩叶的绿汁,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息。夏天,天蒙蒙亮她就趟着露水到棉田里捉棉铃虫,冰凉的露水打湿她的发,她的衣。太阳最毒的中午,她背着几十斤的药桶喷药,肩膀勒出了血痕,背上捂出了痱子。到了秋天,蓝天白云下,朵朵棉花绽放出美丽的洁白,那是母亲用汗水漂洗过的白呀,母亲欣喜地用粗糙的双手将一朵朵棉花收进怀中的大包袱里,棉花与母亲的体温相融过,朵朵都是暖。
    俢枝打杈、捉虫喷药、拾摘棉花,不管哪一道工序,都是弯着腰的,母亲为此落下了腰疼的病。一年比一年加重,让我揪着心,可每次打电话,她都笑呵呵地说“不碍事,放心吧”。母亲没有能力给我们富足的生活,但她却一直用手和身子俯向大地,极力地温暖着我们的世界,再苦再痛,她也是喜悦的,无怨的……。
    去年,我在电话里无意中说了可能会提前离岗,母亲忙张罗着给我装修房子,房子装好后,又要给我做棉被。我告诉她不要做了,我有许多床丝棉被、羽绒被,她不高兴地说:“丝棉被太薄了,薄的一针就能穿过,哪里有棉花的暖和?再说我今年78岁了,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,不管你要不要,我一定要给你再做两床被子,等到哪一天,我不在这个世上了,盖着被子,好让你有个念想。”她果真给我缝了两床新棉被。姐姐告诉我,由于腰腿疼,母亲几乎是匍匐着给我做棉被,差点没把自己缝进去,电话这端的我泪流奔涌。年近50的我,仍有母亲宠着,暖着,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。

    洁白的棉花,似母亲圣洁的心,温暖的棉花,像母亲绵绵的爱。亲亲的母亲,您的棉被,暖过春天,让小女今生无寒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 她37岁时,丈夫因意外事故离她而去, 她带着一子仨女,艰难度日。儿子懂事,勤奋好学,考取了一所农业大学,接到通知书那一刻,她喜极而泣,仿佛看到了希望。四年后,儿子毕业在乡镇当了一名农业技术员,之后便娶妻生子。
   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,婆媳关系不和,无论她怎样做,城里来的媳妇都不肯接纳她,性格内向的儿子,夹在妻子和母亲之间,整日沉默寡言。看着闷闷不乐的儿子,她一狠心,带着小女儿改嫁他乡,离家的那一刻,儿子追赶着哀求,她泪雨倾盆,心仿佛在刀尖上滑过,尖尖的痛。
    儿子对她的决绝不理解,从没去找过她,只是事业越干越大,他培育出了许多良种,有自己的实验基地和种子公司,出名了,电视报纸经常露面。
    其实她再嫁的丈夫是个智残人,她和小女儿的日子很是艰难。但她从来没找过儿子,只是将有儿子照片的报纸珍藏起来,在电视上看到儿子满面春风,她会把儿子的笑容裹好藏在心的深处。
    直到有一天,小女儿告诉她一个惊人的噩耗,40岁的儿子罹患肝癌晚期。她决定去看儿子,见到儿子的那一刻,有万箭从心穿过,她的心疼成碎片,捶胸顿足,呼天抢地。儿子走后,她的双眼就没断过泪流。半年后,她走了,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“林儿,等着,妈换你回来”。
    她是我的小姨,小姨对林表弟的那份深爱,常常儒湿我的双眼。
    我的伯母73岁时,患小脑萎缩,好好的一个人就呆傻了。再没有饱满的爱供儿孙们吮吸了,变得像玩劣的孩子一样,需要看管。每次回家,堂嫂都给我列数她的“劣迹”。去超市偷东西吃,随地大小便,喊堂哥爸爸,记不住回家的路等等。但她唯一记住的就是堂妹,堂妹多多是她最小的孩子,80年代末大学毕业留在长春工作,不常回家。 
    前几天,父亲80大寿,给父亲买唐装时,我突然想起伯母今年也80岁了,顺便给她买了一件。父亲生日的那天,她也穿上了新衣服,人家问她, 你今天怎么也穿新衣服?她却回答:“多多,是多多买的”。吃饭时,她抢先坐在男宾那一桌的主陪位置,用手拍着旁边的座位说,“多多在这儿”。堂哥怎么哄,她都不动,堂嫂只好端出一盘油炸豆沙糕,那是她最爱吃的食物,她乖乖离开那个座位,跟着堂嫂来到她的“专桌”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一眨眼的功夫,盘子空了,堂嫂一声惊呼“我的祖宗 ”。原来她只吃了一块,剩下的都倒在衣襟里兜着,说:“多多爱吃,给多多留着”。
    咨询过医生,这种病人对近期的人或事,没有记忆,但对长久思念的人,可能会刻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中。
    曾经听过王敏老师的感恩课《我的疯娘》,感人至深,我的泪水流成两条溪流。课下与之感叹母爱有多深?答曰:“ 深似海”。
    母爱有多深?我想没有谁能量得出。(献给母亲节)
 
 
母亲的愿望
   
    1948年冬季,9岁的母亲站在学堂外,看别的孩子读书,被扫盲班的女解放军老师看到后,来到外祖母家,说服外祖母让母亲读书,外祖父去世的早,外祖母一人拉扯七个孩子,没钱买学习用具,女老师自己掏钱给母亲买了石板等学习用具。母亲早上高高兴兴的地上学,下午上学时,说什么也找不到石板了,大姨把母亲的石板藏起来了,任凭外祖母怎么打,大姨也没招,母亲一生只上了这半天学。
    1952年,13岁的母亲跟着她的姨妈去南京,在姨妈的店铺打杂。她看到她的上大学的表哥经常带男女同学来家里,谈学术、谈理想,羡慕极了,自己暗下决心,等她有了孩子,一定让他们上学读书。
    有了我们姐弟五个,母亲倾尽全力,供我们读书,那时家境贫穷,我常跟着母亲去邻居四妈家借钱。一次,四妈看母亲太累,好心劝她,别要强了,女孩子早晚要嫁人,读再多的书也没用,不行,凤竹和凤兰两个大的就别念了,在家给你帮把手吧。母亲沉默了半天说,只要孩子想念,我砸锅卖铁,也在所不惜。
    当时正是文革时期,读书无用论思潮盛行。母亲告诫我们,读书有大用。学校经常停课,母亲很无奈,一次,去外祖母家,她把当红卫兵的小舅抄来的几本旧书,偷偷地带了回来,其中,有一本《红楼梦》,她让我们轮流读给她听,那一年,我十岁,读了两遍红楼梦。母亲不懂早教,但她常说,学习要笨鸟先飞。记忆里,我和弟弟经常站在墙边,给纳鞋底的母亲数数、背诵毛主席诗词,我们入学前,就已经学会了100以内的加减法,那是母亲让三个姐姐教的,所以我和弟弟一入学,就跳了一级。以至于我们一直到大学,都是班里年龄最小的。
    1977年恢复高考后,高中毕业两年的大姐,考取了当地的一所师范院校,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。母亲看到了希望,把我们的学习更是当作头等大事,所有事情都要给学习让步。每天晚上,她让我们学习到9点,怕我们困,她会炒把黄豆或爆碗爆米花分给我们。为此,父亲没少和她吵架,骂她败家娘们。79年,我考上了秦皇岛市重点中学,那时条件艰苦,吃的是窝头,睡的是通铺,夏天被褥潮湿的都要拧出水来。一次伯父去市里办事,顺便来看我,我哭着要退学。伯父回来后,去家里训斥母亲,“不上学也一样生活,干吗让孩子受那苦”。父亲一听,踏上自行车,就去学校,想让我退学回来。母亲情急之下,截一辆卡车,提前赶到学校。她对我说:这里条件是艰苦,但只需苦三年,若退学,可能会苦一辈子。我含泪点头答应母亲不再有退学的想法了。
    几年后,我们姐弟先后考取了不同院校,如今都已成为国家有用之人。
    有人说,一个孩子的成就与母亲的受教育程度有关,我的母亲没有受过教育,但她有着强烈的受教育的愿望,这个愿望最终实现在我们姐弟身上。
    感谢母亲!

 签名档  原上草,一棵开花的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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